新华日报
2017年02月13日
新华日报
第a8版:副刊

在平凡中坚守的人最可爱

在平凡中坚守的人最可爱

■王 欣

到2017年,城郊的那座水质监测自动站已运行了15年,而76岁的赵师傅也与自动站厮守了15年。

记得建站之初,我曾为寻找看管员犯过愁。因为看管员薪资低,每月一千块钱,责任却重大,监测设备昂贵,防火、防水、防盗稍有闪失,不仅损失严重,还贻误工作,因此要求全天寸步不离。曾有人来应聘问询过,但都不了了之了。后来有人介绍赵师傅,说他退休前是维修工,家住附近镇上。见面沟通,没想到他竟当场应了下来。自动站设有看护房,两天后,他竟把炊具和床铺都搬来,上岗了。

自动站刚运行时,周围乱糟糟的,遇上雨天,进出十分麻烦。我想请人铺一条石子路。赵师傅主动请缨说:“把建材运来,我修。”我外出培训三个月,再去自动站时,从进门到机房已修成水泥路,平坦工整,路边还铺了草皮植了树。赵师傅老伴嗔怪着跟我絮叨说:“整天修这儿弄那儿,还要我打下手,我都累死了,可人家劲头足着呢!”赵师傅挠挠满头苍发,憨笑着。

自动站院落如何打理,我不太关心,我重点关注机房。每次去养护设备,我总见赵师傅忙里忙外,或清扫卫生,或修补墙皮。走进半个篮球场大的机房,整洁卫生,连窗户都一尘不染。我说窗户没必要擦那么干净。他却梗着脖子说,机房里外越干净对机器岂不越好。需要他定时查验的仪器,他一丝不苟,记录得详实具体。

寸步不离自动站,赵师傅能做到吗?起初,我拨打过几次自动站座机,一段铃声后总能听到他浑厚的声音。记得那年除夕,领导要求严格落实值班制度。我赶紧拨通自动站电话,刚“喂”了一声,赵师傅竟激动地抢过话茬:“啊哟,王主任吧?过节还惦记着我,谢谢啊……”挂断电话,我心里隐隐自责起来。

自动站占地近千平方米,这些年赵师傅仅离开过一次,3天时间。那是他山东的表姐过世时,不得不前往吊唁。其间,他以五百元酬劳请来以前的工友代班。临行前他已把工作逐一交代,但仍不放心,还定时打电话提醒。事后,赵师傅老伴告诉我时,不停挖苦他脑子糊涂:“要是去一周,这个月工资都不够,恐怕还要倒贴!”

一直以来自动站都运行平稳,只有前年8月发生过一次险情。连日降雨,猛涨的河水突然倒灌进来。得到消息,我心急如焚,立即冒雨驾车前往,两小时后到达时,院里已聚了七八个人,个个满身泥水。进水点已封堵,机房积水也已清完,只是墙根下五六公分的水痕还在。赵师傅心有余悸地说:“这都是我家亲戚,好在赶来及时!”

我谢过众人,全面检查后准备离开时,听到赵师傅还在埋怨女儿:“你早点儿来,机房咋会进那么多水?”他女儿浑身已湿透,不服气地冲他翻着白眼……

转眼15年过去了,自动站建设规范,曾三次得到上级通报表彰。然而,赵师傅近来身体每况愈下,腿脚已不如早前灵便。领导找我商量,年后换个看管员吧。我委婉地转告赵师傅时,电话另一端的他沉默了片刻,又强笑着说:“行,听你们的,看来咱要第二次退休了。”

这些天,想起赵师傅为自动站奉献的血汗,加上相处多年,互有感情,我内心颇为不舍。

周末,我买了酒和卤菜去了自动站,我要当面谢他。三五杯后,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,他指指窗外的杨树说:“当初种的时候,才擀面杖粗细。瞧,现在都能乘凉啦……”我们聊着叙着,聊到动情处,我说:“这些年亏欠您啊,到如今月工资才涨到一千二!”他摇摇手,深饮一口说:“这点儿工资仅够我抽烟吃饭,但这不是钱的事儿,咱不缺钱,月退休金四五千呢!人啊,每天做的事要为社会发展有贡献,这样活着才充实……”他的话顿时让我更加惭愧、感动。我立即倒满一杯酒,双手捧着,恭敬地朝他举起,随后一饮而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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